无中生有

   

【叶黄】走走停停走走(06)

05 本章两人同框了

 

06 不合时宜

大约两个月前,黄少天发现自己口腔的左下侧冒出一颗智齿。前几年嘴里一直没动静,让他以为自己是少数不会长智齿的人,没想到只是长得太晚。一颗智齿本来没什么大不了,可最近那颗智齿周围的牙床开始隐隐作痛,让黄少天烦恼起来。

晚上临睡前黄少天觉得牙疼得比之前更厉害,一跳一跳地抽痛,打算这几天抽个时间去看牙医。

第二天早上黄少天起床,与其说是被闹钟叫醒,不如说是生生疼醒。他觉得脸上有些不对劲,到洗手间一照镜子才发现左边脸颊肿了,像被人狠揍了一拳。试着咬合牙齿,顿时痛得眼前发黑,双手下意识抓在洗手台边沿,用力到指尖发白。

缓过最疼的一阵,黄少天僵着脸回到客厅,拿手机给喻文州发消息。他这情况周末可没法解说,要赶紧让联盟那边联系人救场才行。短信发送不久,喻文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,响过两声又被挂断,应该是想到他现在说话不方便。果然,喻文州改发短信,嘱咐他去医院看看,多注意休息。

黄少天回复说好,把手机扔在一边,缓缓躺倒在沙发上。牙疼还在持续,那种尖锐的痛感像是海潮拍岸一般反复敲打着他的神经。他在沙发上蜷起身子,疼痛和困倦让他提不起一丝力气把自己挪到医院。客厅的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外面的光一丝也透不进来,他像一株萎蔫的植物,在昏暗的空间里艰难呼吸,仿佛随时可以变成客厅里一件了无生气的器物,和这个环境彻底融为一体。

黄少天半阖着眼,困意和疼痛交织着打架,让他的清醒也时断时续。手机被扔在玻璃茶几上,正对着他的脸。一点闪光在他的视网膜上跳动不停,此时显得十分可恶。黄少天怕错过重要的消息,不得不把手机拿过来,解锁查看。

——今天晚上有时间吗?我妈塞了两张音乐会的票给我,说让我和孙小姐去看。你说我去哪儿找个孙小姐。这事说起来也是你的锅,一起去呗英雄?

寥寥两三句话,一眼扫过去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,让黄少天在意的当然不是内容。他盯着发信人一栏上的两个字,顿时一个激灵,疼痛的潮水退远了,露出一大片直白的惊愕。随后刮来一阵愤怒的风,把这些天在他心里隐约跳动着的怒火彻底点着了。

这个,这个混人!

 

疼痛有时候会让人变得不可理喻。

黄少天忍不住想,叶修是不是专门生下来克他的?要找他的时候好似人间蒸发,没空搭理他的时候,他自己又偏要蹦出来。早些年两个人还同在职业联盟的时候,凭着那点招猫逗狗般的小把戏,那人就能撩得他说炸就炸;现在明明各自奔东西,理应不再有什么交集,居然也可以凭借一次乌龙的相亲,把两个人强行同框。

他的生活仿佛在绕一个巨大的圈,而叶修就在那个圈子的中心。于是不管他换过多少次前进方向,也总像是脱离不了一样。

这样糟心的存在,也只有克星能够解释了。

这样自暴自弃的想法一冒出来,黄少天咬牙切齿——靠靠靠!疼!次奥!

黄少天疼得一动也不敢动,手掌握紧又松开,浑身的骨头像松了劲儿一般瘫软下来,额头上渗出一层虚汗。这一次的疼痛来得迅疾而漫长,海浪翻涌而来,转瞬没过他的头顶,视界里光影绰绰,像海水流动。

黄少天在让他窒息般的疼痛里松开手机,在沙发上蹭掉屏幕上的湿痕,给原本寥落的短信界面添上第一条回复。

——我要死了!

 

 

出租车还没停稳,叶修就率先看见了倚在路灯旁的臃肿人影。他看上去蔫巴巴的,在寒风里茕茕孑立。

叶修跳下车,两步迈过去: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
黄少天带着一顶棕褐色的线帽,帽檐压得很低,此时从额发的间隙翻出眼白,瓮声瓮气地说:“不是说了我牙疼吗?”

叶修大叹一口气。

收到黄少天说自己快死了的短信,吓得他差点心脏停摆。急忙打电话过去询问,却得到一个“牙疼”的回答,还让他不用在意。最后在电话里发了火,黄少天才同意他过来。

“你这架势是牙疼吗?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绝症了呢!”叶修不牙疼,他气得牙痒。

“唔,大惊小怪。”

叶修疑惑:“你声音怎么了?说话不对劲。”

黄少天带着口罩,叶修又心里着急,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黄少天脸肿了。此时仔细一看,才发现黄少天原本周正的脸变得左右不对称了。

叶修:“……咳,口罩拿下来我看看?”

黄少天连忙捂住。

“噗。”叶修忍不住一乐,“得了,不看就不看。反正一会儿到了牙科,我也能看见。”

黄少天警惕地看着他。

“磨蹭什么啊,走吧。不是疼得快死了吗?”叶修想起自己当时吓得脑子一片空白,恨得把手按在黄少天头顶一顿搓,“不就是个牙疼?真能作妖!”

黄少天眉毛一竖,要为自己争辩,刚吐出句“我靠”,又是一阵疼。叶修看黄少天的脸扭成一团,哭笑不得地叹气,伸手揽他的肩膀。黄少天缓过劲儿来,趁机抓着叶修的胳膊用力一掐——靠!穿这么厚根本掐不到肉!

叶修:“呵呵。”

 

黄少天小时候吃糖吃出一口虫牙,对牙科有十分强烈的抵触。要不是叶修坚持要去,说不得他还要在家里纠结到什么时候。

上了出租车,黄少天心里稍安,捂着半边腮帮子缩在座位上,安静得不像他本人。叶修随后钻进车里,还被他唬得一愣。

“疼得厉害?”

黄少天支吾回答:“还行。”

叶修看他苦着脸皱着眉,不像“还行”的样子,也就不再引他说话。倒是黄少天拍拍出租车的座椅,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叶修。

叶修猜到他是问怎么打车过来,无奈一摊手:“我的车今天限号。”

黄少天点点头。

 

两个人沉默了一阵,黄少天突然感觉自己随意搭在座椅上的手指被人碰了碰,温热的感觉一触即离,惹得他指尖一跳。借着帽子和头发的掩饰,黄少天往叶修的方向一瞟,发现他正襟危坐直视前方,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。黄少天耸耸肩,想也许是不经意碰到的。他的手刚要挪开,却被人一把抓住。那一片小小的温热变成大范围的热度,带着些微潮意,在那一瞬间仿佛漫过他的心头。

疼痛像威风凛凛的纸老虎,当有更饱满的情绪出现的时候,轻易就会溃不成军。

黄少天动作一顿,反应过来后下意识要挣开,反手挣开又被握得更紧。

“干嘛?!”

“不干嘛。”

叶修的视线依然笔直,如果不是嘴唇的翕动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瞒不过人,黄少天简直要怀疑回话的是不是他。

 

也许是因为他的安分,叶修手上的力气慢慢放轻,手掌展开,然后摩挲着插进他的指节当中,缓慢而温柔地化解他微弱的抵触,把两只手变成十指交握的姿态。

僵硬逐渐变成柔软。

黄少天把舌尖抵在上齿,和智齿带来的黏稠又绵长的痛感不同,牙齿磨在舌尖带来更尖锐而清晰的刺激。

——你想要什么?

此时此刻,他很想这样问叶修。

 

 

直到出租车到了医院,黄少天都缄口不言。下车的时候手上下了力气挣开,叶修也没有再握上来。

挂号、排队,两个人都不说话,偶尔视线撞到一起,又在半空平静地分开。

好不容易轮到黄少天,医生看了看他的牙,说这智齿位置太歪,挤压到旁边的牙,直接拔了就可以。拔牙一般在下午,黄少天谢过医生,和叶修从医院出来。

 

两个人站在医院大门外的路上等出租车,叶修磕出一根烟点上,“饿不饿?对了,你现在这样能吃饭吗?”

“算了,不想吃。”

“还疼吗?”

“疼。”黄少天点点头。

“早知道刚刚让医生开些止疼药。”

黄少天好笑:“没必要,下午拔完牙就不疼了。”

“来,要不这样。”叶修猛吸一口烟,然后随手在垃圾桶顶端的凹槽按灭。黄少天被他的话吸引住视线,好奇地看着他。

叶修一本正经地说:“亲一个,哥亲一下包治百病。”

“滚!”黄少天条件反射似的踢出一脚,叶修似乎预判到他的动作,向后一跳,正好躲开。

“哈哈哈哈哈!”叶修大笑出声。他很少笑得这样张扬又肆无忌惮,像个粗鲁的小子,让黄少天有些反应不及。

医院门口人来人往,很多人朝他们看过来,黄少天无语,窘迫地低下头,竭力跟叶修划清界限。

稍后叶修笑够了,线条收敛,脸上变成几分无奈的神色:“啧啧,少天你真是越来越不禁逗了。”

他说着这样随便的话,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沉甸甸的,复杂又难懂。

他仿佛只是在试探黄少天的底线,不紧不慢地前进,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,得到允许就进一点,被抗拒了也无所谓。

可是这样试探的原因呢?

黄少天默默地看着他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,黄少天眼睛一弯,突然笑了。

 

 

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容易失去判断力,失去控制力,变得脆弱又易感。细细碎碎的疼痛爬上来,噬咬着他紧绷的神经。那些黑色的潮水又开始前赴后继地向他拍过来,试图击溃千疮百孔的堤岸。

黄少天想,如果再往前十年,不,只要五年,他就能因为这样一点浅薄的火星儿而自燃起来,迎风变成燎原的火;或者像趋光的藤蔓向往挺拔的树木,因为阳光和水而欢天喜地缠上去,变成亲密的共生共存。

 

并不是不喜欢了,更不是忘了。

感情的变更往往很难有明确的界限,而被说成“从那一刻开始……”的场景,只是人为赋予的界标,实际的变化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发生了。

说不出是从什么时候看着那个人,如同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炽热又迫切的欲望变成薄薄的目光。

并不是不喜欢了,更不是忘了。

只是时光的筛子太细,更重要的一些东西漏过去,把粗盐粒般咸而涩的感情留在了原地。因为从来不是非得到不可,所以也未曾有过求而不得的痛苦。

明明一切可以这样从容地过去——

而现在,有人偏要他走回去,把从前的东西捡起来。

真是不讲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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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天消极抵抗中……

血槽已空,下周再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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